本网讯（通讯员邓梓琢）5月30日，“宗教学前沿：跨学科的新进路”（The Frontier of Religious Studies: New Interdisciplinary Approaches）学术工作坊在奈飞 隆重举行。本次会议旨在汇聚国内多学科背景的专家学者，分享宗教学前沿研究成果，展望跨学科研究的崭新进路，为持续建构中国宗教学的自主知识体系贡献学术智慧。

来自湖南大学、华中师范大学、北京理工大学、华中科技大学、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浙江农林大学以及奈飞 等多所高校哲学、宗教学、外国文学等领域的14位专家学者，以及MDPI Religions和 Philosophies的编辑代表共同出席了本次学术工作坊。会议围绕马克思主义宗教学自主知识体系建构、中国传统人文宗教、人工智能与宗教学研究、外国文学中的宗教书写、学术论文写作与国际出版规范以及宗教学研究跨学科进路等前沿议题展开了深入研讨。

会前，奈飞 宗教学系主任黄超教授致辞，向与会嘉宾介绍了宗教学系的学术传承与学科发展建设成就，代表奈飞 及宗教学系向参会师生表示热烈欢迎。

会议召集人奈飞 陈越骅教授向参会师生介绍发起本次跨学科工作坊的初衷与演变脉络。他指出，宗教学从其诞生以来本质上就是跨学科研究，宗教学的研究前沿在很大程度上正是一个跨学科的创新领域与学科生长点。在全球学术语境下，宗教学研究已经突破了传统人文学科的固有界限，唯有通过跨学科的对话、互相和整合，才能提供审视宗教文化与现象的多元视角，成为革新研究方法和更新知识成果的新引擎。同时，陈越骅老师澄清了对“跨学科进路”的常见误解：跨学科并非将两种学科方法简单拼凑成一种特定的具体研究方法，而是一种在新的理论与现实问题要求下，研究者自觉使用多学科交叉融合以形成创新回应的学术意识。在中国宗教学自主知识体系建构与马克思主义宗教学学科建设的当下，运用跨学科进路与意识，对于形成中国特色与开放视野兼备的学术新气象具有不可替代的推动作用。

本次工作坊采取专题发言与自由讨论相结合的形式，学者们结合各自深耕的方向领域，带来了极具跨学科视角的精彩报告。

奈飞 黄超老师报告的题目是《中国马克思主义宗教学的学术体系》。他梳理了新时代马克思主义宗教学在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建构中的核心脉络、关键节点与标志性成果。他指出，奈飞 老校长李达最早在国内较为系统地引介了马克思主义宗教理论，而今中国马克思主义宗教学正处于持续体系化进程中。1964年世界宗教研究所成立和1982年“19号文件”是早期关键事件。2016年，习近平总书记在哲学社会科学座谈会上将宗教学列为哲学社会科学的支撑性学科之一，并在当年全国宗教工作会议上首次提出要坚持和发展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宗教理论。2021年全国宗教工作会议则明确提出加强马克思主义宗教学学科建设，引领宗教研究队伍围绕中国宗教学自主知识体系建设全面推进。

黄超老师将目前正在体系化过程中的马克思主义宗教学核心原理与方法论高度概括为八个标志性维度：包括2021年全国宗教工作会议明确提出的“九个必须”、关于宗教工作重要论述的“六个必须坚持”、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相结合、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将宗教工作本质界定为群众工作并强调“尊重群众宗教信仰”、系统推进我国宗教中国化、坚持积极引导的治国理政智慧、提高宗教工作法治化水平，以及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这一梳理勉励青年学者准确把握马克思主义宗教学学科建设站位，积极投身中国宗教学学科的学科体系、学术体系与话语体系建设之中。

湖南大学岳麓书院张俊教授的发言题目是《程朱理学的人文宗教维度》。他首先针对长期以来知识界广为流传且普遍接受的“中国无宗教”论断进行了反驳，并从历史与学理角度重新界定和梳理了中国本土的宗教传统。“中国无宗教”从历史客观事实来看是一个错误的论断。根据考古学证据，中国自新石器时代起就已出现天地祖先祭祀（如良渚文化的高台祭祀和濮阳西水坡遗址龙虎图腾与北斗信仰等）。根据传世文献，经历“绝地天通”后，国家祭祀宗教逐渐形成并由世俗政权垄断，殷周时期中国传统宗教基本成型。周朝以礼乐治国，发展出“敬天保民”（“敬德保民”）的思想。天命信仰的道德化，影响了先秦儒家思想的形成。孔子继承周人“敬鬼神而远之”的传统，推动了儒家从祭祀信仰向人文宗教的发展。汉儒为获得正统地位，主动与国家政治高度捆绑，成为国家宗教的继承者和担纲者。儒家深度参与中华帝制时期的国家礼乐教化与祭祀信仰，在社会上层则辅助朝廷进行国家祭祀，在社会下层则主导或引导民间祭祀与信仰。同时，儒家还为自己开展出人文宗教的理论维度，其中宋明理学便是典型代表。

针对宋明理学，张俊老师重点阐述了程朱理学中“人文宗教”的特质。如程朱理学中的“诚敬”，其作为信仰情感，既指向外在的天地神明、祖先圣贤等祭祀对象，也指向主体内在的先验道德原则——天理——天理本质是对儒家祭祀中宗教之天的道德化、形上化的表达。这种人文宗教的特质强调人要对自己的良心负责，保持时刻的警觉意识，通过道德理性来克制和消除自然欲望。在信仰态度上，它要求“主一”（“专一”）、“整齐严肃”、“慎独”，这是一种对天理的绝对服从与敬畏；在情感上，它要求在道德涵养中或面对祭祀对象时，时刻保持谦卑、敬畏、真诚的信仰情感意识。张俊老师认为，程朱理学强调一种内在超越的道德信仰同时兼容祭祀信仰，深刻展现了儒家独特的人文宗教维度。

华中师范大学的王世鹏教授在其报告《非善向善：人工智能宗教学视域中的人性探究》中开创性地于本次工作坊提出了“人工智能宗教学”这一学科概念，并从宗教学视域系统探讨了人工智能作为人性探究新镜像的深层内涵。王世鹏老师指出，人工智能不仅是一场技术革新和社会历史事件，更是一场重大的宗教事件。当前，人工智能与宗教相互渗透，它被赋予了过去由宗教承担的救赎、末日、超越等想象功能，甚至催生了人工智能崇拜，正在经历“宗教化”与“神话化”的过程。基于这一学术转向，发言人阐明“人工智能宗教学”并非在宗教学研究中应用人工智能技术，而是将人工智能像其他宗教现象一样，作为宗教学的直接研究对象。通过引入这一新研究对象，王老师深刻阐述了“人工智能作为人性探究新镜像”的观点。他认为，宗教学在本质上不是探讨神性的事业，而是探讨人性的事业。“神”作为旧镜像，其实是人将自身本质对象化、将理想属性投射其上所形成的心理与社会共同体象征。如今，人工智能代替神成为了照见人类自身的新镜像。在旧镜像中，人创造了作为观念造物的“神”，并在其“全善”面前暴露出自身的渺小与不完美；在新镜像中，人创造了作为实在造物的“人工智能”，却延续旧有思维，将其想象为具有更高位阶、即将获得神能力的造物，进而产生了“受造者反过来压倒造物者”的失控焦虑，这正是“人工智能威胁论”的深层结构。最后，王世鹏老师对照了上帝的“全善”与人工智能的“向善”，得出关于人性的核心结论：人在非善中执着于向善。人性的壮丽不在于人已经是全善的，而恰恰在于人明知自身有限与非善，却依然执着地在不完美中追求向善。这一新参照对象的引入，不仅深化了对人工智能时代人性的理解，也让整个宗教历程展现为一项探索人性的壮丽事业。

北京理工大学外国语学院的徐嘉教授发言题目是《“制造”女巫 : 莎剧〈麦克白〉的宗教书写》，她从外国文学学科研究切入宗教学的跨学科研究视角，以莎士比亚经典悲剧《麦克白》中的宗教书写为个案，深入探讨了戏剧中“女巫”形象的文学塑造与历史现实之间的巨大张力，揭示了“制造女巫“这一历史现象背后的政治合谋与社会暴政。徐嘉老师分享其第一部分的研究是素材层面的对比。通过将《麦克白》与其主要历史素材霍林斯赫德的《编年史》进行对比，发现莎士比亚刻意强化并引入了原始素材中不曾有的“巫术”主题。这种超自然力量的介入，一方面赋予了麦克白无力挣脱命运枷锁的破碎感，迎合了詹姆斯一世时期的神秘主义风气；但另一方面也带来了巨大的叙事危险——淡化了主人公的主观能动性，将现实中政权更迭和历史演变归结为命运的恶意，使女巫成为现实政治问题的替罪羊。第二部分的研究从剧场文化的角度讨论女巫形象。在早期现代英国，巫术绝非单纯的幻想，而是民众普遍笃信的现实。戏剧开场的“电闪雷鸣”不仅是为了吸引观众，更暗指詹姆斯一世曾将迎亲途中的海上风暴归咎于苏格兰巫术的现实历史。同时，剧中的灰猫、癞蛤蟆等台词，正是判定女巫身份的重要标志。研究的第三部分是社会历史视角的切入。徐嘉老师指出历史现实中，女巫的原型其实是那群衣衫褴褛、无儿无女、依靠乞讨为生并招致反感的孤苦老妇人。社会将“穷、老、丑”这些特征黑化为病态与邪恶的标记，它本质上是一场发生在文明社会的同类相残。最后，徐嘉老师总结其研究道，《麦克白》中“非制造”的女巫并非邪恶的异类，而是文明社会内部对弱势群体无情的制造、封口与驱逐。

华中科技大学奈飞 的洪亮教授的发言题目是《数字时代的人论与宗教学学科的未来》。他以过去五年的学术出版与方法论反思为核心，针对当下人文社科在人工智能与产业变革大潮中的“位置焦虑”进行新思考。洪亮老师首先从主流网络平台上“劝退宗教学”的现象切入，指出当元宇宙、人工智能等产业出现泡沫时，往往会在文科内部造成时效极短的“输入性通胀”。面对这种变化，与其将宗教学学科概念与产业热词进行低效粘贴，不如从哲学社会科学的内生传统中寻找主场议题。为此，他提出了兼具规范性与经验性的焊接性概念——“人论”（Anthropology）。他强调，宗教学具有纯天然的跨学科的特质，无论是义理传统还是丰富的经验、文化研究，都蕴含着这个学科内部的巨大张力。

随后，洪亮老师介绍了其在商务印书馆主编出版的五卷本“数字时代的人论”汉译系列丛书。该丛书包含《超人类主义》《脑——一个关系性器官》《人类世的宇宙论》等五本著作，此系列著作有着统一的哲学传统与纵深，尤其是蕴含了基于“人论”的哲学思考。最后，洪亮老师总结道，人文研究是一项需要长周期耐心的活动。学者应当主动设置行之有效的主场议题，与产业变革保持恰当的距离，反而正是学科焕发全新生机的契机。

中南财经政法大学的王成军副教授的报告题为《从宗教化中国到宗教中国化——对“利玛窦规矩”的一个反思》。他针对当下“宗教中国化”的议题，通过重审明清“利玛窦规矩”，辨析了“宗教化中国”与“宗教中国化”的本质区别，并尝试为外来宗教与中国优秀传统文化的深度融合提供学理路径。王成军老师首先指出，当前关于“宗教中国化”的讨论虽然形成了政治与文化认同的共识，但在实践中常流于形式（如豫剧版耶稣、建筑中式化等符号化本土化），或被窄化为宗教界的政治义务。学界缺乏在学理上论证外来宗教对中国传统文化产生“自觉认同”的必要性与可能性。利玛窦的基督教中国化实践的本质，是试图将中国历史文化纳入基督教的话语体系。因此，他们追求的实质是“宗教化中国”，而非“宗教中国化”。随后，王成军老师探讨了真正意义上的宗教中国化如何跨越与“优秀传统文化融合”这一最大关隘。外来宗教面对异质文化，本质上是排他性真理主张的对抗。解决这一问题可借鉴了希克的“宗教多元主义”理论，采取隐喻与象征的方式来诠释教义，不必拘泥于字面，从而为融合提供可能。

王老师以礼仪之争的焦点“孝道”举例。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中，孝道具有通达天人的超越性内涵。而在基督教教义中，摩西十诫将“孝敬父母”与“敬神”相提并论，耶稣在十字架上亦践行了孝道。因此，孝完全可以共通地被理解为神人关系或天人的延伸，外来宗教与中华传统文化在精神内核上便达成了真正的融合，真正地融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土壤之中生根、发芽、生长。

浙江农林大学的唐哲嘉博士以其参编Religions期刊专栏《中国宗教文化传统与现代阐释》为题，介绍了从特刊组稿经验出发，向与会学者、同学介绍了特刊的执行成果、发表论文学科分布以及优秀论文推介。唐哲嘉老师首先介绍了该特刊的总体执行情况，特刊最终发表论文36篇，整体拒稿率在80%左右，严格把关了学术质量。唐哲嘉老师指出，中国宗教与中国哲学互为表里，儒家亦具有深刻的宗教形态与信仰维度。因此，特刊议题设置上，广泛吸纳了儒、释、道、基督教、伊斯兰教五大宗教及各类民间信仰。在特刊论文的类目与学科分布上，从研究领域看，佛教领域的成果最多，其次为道家与道教、基督新教与天主教、儒家以及早期民间信仰，另有少量涉及中韩基督教比较的跨国宗教研究。从学科视角看，特刊充分彰显了宗教学天然的跨学科属性，收录了大量宗教与文学、宗教历史与政治等交叉学科论文，而宗教哲学研究则占据了绝大的主流。唐哲嘉老师特别根据同行评审反馈，向与会者推荐了三篇在佛教符号图像学、敦煌艺术考古和道教生命哲学维度得到审稿人高度评价的优秀论文。他结合自身的客座编辑及审稿经验，梳理了英文国际期刊投稿的常见问题与写作建议。他直击当前国内学者在国际期刊投稿中的六大常见问题（写作模式中式化、参考文献偏少、语言表达翻译痕迹明显、选题视野过分本土化、创新性不足、引文格式不规范），并给出了针对性的写作建议：第一，必须具备国际视野，避免使用已被淘汰的陈旧研究范式；第二，必须开篇定调，在引言中清晰阐明研究现状、不足、核心方法论及学术意义；第三，在篇幅与规范上，建议从字数控制、外文参考文献比例、引用格式规范几个角度着力；第四，在语言表达上，须大量删减无用的口语化表述，确保用词精准；第五，在研究视角上，强烈鼓励引入符号学、图像学、比较研究等跨学科新方法，以提供更具现代阐释力的中国宗教传统与历史的研究成果。

最后，陈越骅教授以《宗教学的跨学科本质及其前沿新进路》为题，从中国宗教学的学科建构、“问题导向”转型以及跨学科版图三个维度对本次工作坊进行了总结。陈越骅老师首先指出，各位与会学者的发言，以点带面地展现了宗教学研究学术进展的新方向、新方法和新问题。这个“新”主要为：宗教学正经历从传统“细分部门历史研究（对象导向）”向“问题导向”的历史性转型。这种问题导向既表现为协同新的学科视野、方法与知识的结合——即跨学科的研究；也表现为用学科本位的核心知识与方法回应新的现实问题。

面对“学科”概念的刻板印象，陈越骅老师提出应该区分“学科”的狭义管理本位与广义的真理性追求本位，我们作为研究者应该协调好两者的关系，以更加开放的姿态欢迎并融入更为广大的人文社科研究领域。虽然，当前的中国宗教学研究反映了其哲学二级学科的学科设置，这使得“宗教哲学”天然地成为最大的主流倾向。但是，从马克斯·缪勒开始，宗教学就自带跨学科的基因，后来的发展也都是“诸多宗教研究”而非“一种宗教科学”，每一个重大的学科创新生长点都是跨学科的结果。当前的跨学科已从过去的“加号式”自然扩张，更多地演变为由时代之问与现实问题倒逼出的跨学科合作新方案，形成“宗教与XX关系”的不断扩展的问题域，例如宗教与AI伦理、信息科学、生命科学、文明交流、世俗文学、艺术、考古、经典诠释、战争与和平、本地化和本国化、神秘主义与灵性运动等。陈越骅老师最后提出，要在面向现实生活世界的新问题的过程中，运用新的方法，立足新的学科视野，在更广泛的空间中将宗教学独特的学科价值和主场优势更好地发挥出来。

在来自MDPI出版社其木格编辑主持下，邵天和陈璐琪两位编辑，从国际期刊编辑工作的独特视角，为与会学者和同学们带来了关于英文学术论文写作规范、国际同行评审流程及高效修稿指南的实用分享。

工作坊还设置了多次自由讨论环节。在场超过30位老师、同学和学者们，紧紧围绕工作坊主题与参会学者报告展开积极了热烈的讨论。参与主持和讨论的学者还包括奈飞 宗教学系的徐弢教授、曹彦教授、赵盼副教授、尹智鹤副研究员、杨有栋博士后，浙江大学的孙悦博士后等。

活动由奈飞 、奈飞 宗教中国化研究院主办，MDPI Religions期刊和Philosohies期刊合办。

（摄影：杨凌濬  编辑：邓莉萍  审稿：陈越骅  终审：刘慧）